好一會兒池遲才如夢初醒的問, “他今天來是怎麽了嗎？”

程長夜收拾著廚房，一邊回答，“他說, 村長被警察抓了，那個女人也流產了。”

“啊。”池遲站在原地楞了下, 顯然是沒想到一個晚上能發生這麽多事。

“那，那你要去看看嗎？”池遲好一會兒才找回了聲音, 望著程長夜問。

程長夜搖了搖頭，“我不想去。”忍不住捏緊了手裏的抹布。

“我, 他們…”程長夜張了張口，想解釋，他和那家人早就沒了一點恩情, 他怕池遲覺得他過於心冷。

池遲松了口氣, 打斷他的話, 臉上都掛了笑意，“你就不該去, 他們那些人隨便他們怎麽作, 你可不能好心的去幫他們。”

“他們可都是壞人, 你別再被欺負了。知不知道？”說著池遲還皺了皺鼻子，像個強裝大人的小孩子，講著道理。

程長夜看著池遲, 眼神溫柔，“知道了, 不會讓他們欺負的。”

池遲無所事事的趴在桌子上看程長夜收拾, 家裏的這些, 程長夜都不讓他上手。

池遲猛地擡起頭, 看著程長夜, “你不去管他們，他們要是來找你怎麽辦？”

“癩□□不咬人還惡心人呢。”程長夜停下手裏的活，低著頭想了一會兒，不等開口，池遲就拽了拽他的袖子，“我們進城吧，好久沒進城玩了。”

程長夜輕笑出聲，看著池遲滿臉興奮，晃著他的袖子甩來甩去，“走嘛走嘛，我要無聊死了。”

看著程長夜不說話池遲眨巴眨巴眼睛，“你答應了，對不對，答應答應。”

程長夜被他纏的沒辦法，“好好好，你等我收拾完，咱們走。”

池遲每次進城都由程長夜載著，為了不麻煩，車子直接停在程長夜這邊，兩人騎著車就往城裏去。

另一邊衛生所裏。

“我的妮啊，你可是受苦了。”

牛二妮躺在衛生所的床上，肚子裏的這個孩子她盼了不知道多久才來的，哪成想，就這麽給沒了。

外邊的那女人兒子都生了，她孩子卻被流了，牛二妮憤憤的望著房頂。

牛母一進門就撲在她身上幹嚎了兩聲，看著牛二妮沒什麽反應這才收了聲。

端著一碗雞湯放在床邊，扶著牛二妮要給她餵，“你這剛損了身子，可得好好養養，這可是你弟弟讓做了給送過來的。”

牛母生了七個女兒，直到老八才生出來了個兒子，全家寵的不像樣子。

這會兒小兒子說讓來送了個雞湯就讓她滿意的不行，只覺得兒子長大了，“看你弟弟多心疼你，大早上巴巴的要殺雞說要給姐姐燉雞湯呢。”

牛母邊說著邊瞟著牛二妮的臉色，“還是咱們一家人心疼我。”牛二妮紅了眼眶。

“嗐，姐，咱們可是一家子，骨肉血親的哪能不心疼你啊。”

牛寶來油頭粉面的從門口進來，簇新的一身新衣服，一點補丁也不見，從打扮來看一點也不像是個莊稼人。

看著牛二妮躺在床上，也不再多問，左右看了看，“二姐，我二姐夫呢，他怎麽沒來？”

“你別和我提那人，他在外邊有別的女人，連兒子都生了。”

說著牛二妮激動起來，眼睛瞪的通紅，牛寶來臉皮抖了抖，他昨天跟幾個小兄弟進城玩了，還沒收到這消息。

立馬著急的開口，“兒子？姐，那二姐夫不會要和你離婚吧。”

“他敢。”牛二妮死攥著身下的床單，通紅著眼，說不出的猙獰。

“他要是敢和我離婚，我就一頭撞死在他程家的大門上，我給他生了三個兒子，他敢和我離婚。”

牛寶來聽著這才松了口氣，“是是是，姐夫不和你離婚就好。”他幾個姐夫裏邊，就程廣田還算有點本事，現在都說當工人光榮，他有個小兄弟都被安排的進了廠，他有個村長姐夫，還沒能進。

看著牛二妮單顧著喝湯，沒提起他工作的意思，牛寶來輕輕踢了踢牛母。

牛母立馬會意的開口，“二妮啊，你看，你弟這也不小了，你說，這大小夥子的，要是有個工作，不也更好找媳婦嘛，你看你家老大都有了工作了，總不能當舅舅的還沒個活幹吧。”

牛二妮抿了抿唇，她哪能不知道老母親的意思，他們在她面前也不是第一次提這個事了。

每次都要拿老大的工作出來說話，可他們家老大的工作是程廣田一手給安排的，她可出不上什麽力，現在她和程廣田鬧成這樣，她弟弟這事…

眼看著牛二妮猶豫，牛寶來當下黑了臉色，牛母會意的往地上一趟，哭嚎撒潑，“你不給你弟弟安排這工作，我可就不活了。”

“你弟弟要是沒個工作，拿什麽說媳婦，你這是要絕我們牛家的後啊。”

正鬧著呢，周婆子從門口走進來，牛母立馬從地上爬了起來，她也知道這人和自己女婿關系不好，可不能給她的村長女婿丟人。

周婆子裝作驚慌的樣子，望著牛二妮，“哎呀，二妮啊，你怎麽還在這呢，你們家程廣田被警察給抓了。”

牛家母子三人當時就給楞住了，還是牛寶來往地上啐了一口，“你胡說什麽呢，我姐夫可是村長。”

說著要上來推搡周婆子，周婆子年輕時候那可是為數不多能拿的了滿公分的女人，現在是年紀大了，也不至於被牛寶來這種靠著家裏姐姐養著的人推動。

周婆子冷哼一聲，直接甩開牛寶來的手，“我胡說，半個村子的人都知道了，怕是現在就你們還不知道的。”

“我來也是為了告訴你們，程廣田對著人家張寡婦耍流氓，人家張寡婦說了，你們家給人拿三千塊錢，這事就算了，不然就告的程廣田牢底坐穿。”

“三千！她怎麽不去搶。”牛二妮被起了個倒仰。

眼看著牛二妮被氣的不輕，周婆子翻了個白眼，“話我帶到了啊。”

總算逮到了程廣田的把柄，不親自告訴牛二妮，她還下不了心頭這口氣。這才轉身出去了。

牛寶來這時畏畏縮縮的開口，“娘，姐夫怎麽被警察抓了。”

說著咽了口口水，現在什麽人會被警察抓啊，牛寶來沒經過事，渾身打起了擺子。

三千塊錢，多大一筆錢啊，他姐要是把錢都給出去了，他豈不是一分好都落不著了。

牛二妮強撐著一口氣，死死攥著牛母的手，“娘，你去找程長夜，讓他想辦法去。”

牛母猶豫了一下，吞吞吐吐的問，“你們這都分家了，他還能管你們？”

她早就勸過這二女兒，程長夜怎麽樣瞅著也是個有孝心的，她好好養著，以後程長夜也虧待不了他，哪成想，這女兒就跟瘋魔了似的，打程長夜小時候就恨不得讓他給死了。

現在鬧成這樣，人家哪能管這事兒啊，這可不是個小事。

牛二妮盯著虛空裏，面目猙獰，“他敢不管，他老子要真進監獄，看他以後怎麽辦。”

“前兩天分家，他可拿了一千多，怎麽也得讓他掏出來。”

牛母猶豫了下，旁邊牛寶來緩過神來，“是啊，娘，這麽大的事，肯定的找他這個當兒子的，總不能咱們…”

牛母眼神閃爍了下，是了，女兒這錢還不定湊不湊得齊，就算湊齊了，程廣田也放不了村長了。

還不如，還不如把這錢捏在自己手裏，怎麽的也能給兒子安排了好工作，娶個好媳婦。到時候就算程長夜問起來，也有牛二妮在前面頂著呢。

想著，牛母狠了狠心，拍了拍牛二妮的手背，扶著人躺下，“娘現在幫你要錢去，你別來氣。”

池遲任由程長夜載著，剛一進城，就往郵局蹦。

“剛好，這個月的信還沒給我家裏寄呢。”池遲笑呵呵邊說邊把信遞給郵遞員。

那人結果信一看，擡頭問，“池遲是吧，剛好這有你的信，你直接那回去吧。”

池遲順勢接過信，跟著程長夜走在街上，也不等回去，忙忙把信拆開了。

程長夜護著池遲別被人給撞到了，剛走沒幾步，就聽池遲笑出了聲，忍不住揉了揉池遲的頭發，“笑什麽呢？”

池遲拿著信紙遮住了下半張臉，一雙眼睛亮晶晶的，充滿了笑意，“我爸信上給我說，他們準備幫池州安排個工作，結果被不知道誰給舉報了，現在工作黃了。”說著尾音還往上翹。

程長夜好心情的問他，“怎麽，現在不為你哥難過了。”

“哼！”池遲往前蹦噠了兩下，倒著走路，“我才不為他難過呢，我又沒有對不起過他。”

“更何況，我都算是替他下鄉了，我現在幸災樂禍還來不及呢。”

池遲正高興呢，想到了什麽突然停下了腳步，“哎呀，咱們倆躲出來了，萬一他們去找奶奶怎麽辦呀，要不咱們回去吧。”

程長夜聽著這話臉色奇怪了一下，斟酌著用詞，“他們…要是去找奶奶的話，奶奶不是會吃虧的人。”

“你放心。”

池遲疑惑的看了他一眼，奶奶那麽和氣的老太太，怎麽會不吃虧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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